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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例行检查(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那是秋日某一天下午,外面的沙尘暴在城市的上空刮得很烈、很猛,散发着一种土腥味,人们把自己裹的紧紧的,没有了往日的喧闹,只有风在狂吼着,尘土在天空飞舞着,把城市搅得天昏地暗。

税务局的专管员小张,给某保险公司财务科的文科长打来了电话。税务局明天要去公司检查。每年都来几次。过半和年底是必来的,随时也有例行检查,税务局也有任务。财务科已经习以为常了。

保险公司财务科文科长是新上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的很秀气,显得很干练,原来是主管会计,老科长升迁了,她接任了。

文科长给分管财务的于副总打了个电话,说税务局明天来检查。于总也是个女同志,她问文科长,我们有违规问题吗,有没有偷税、漏税问题吗。文科长说,都及时交纳。于副总跟文科长交代,好好招待,这些人惹不起。我一会有时间过去。

文科长给财务科的人逐一安排了工作,财务科的人忙得团团转,文科长更是忙得不亦乐乎。眼角的皱纹也多了几条,象不规范的五线谱拉的更紧了。

(2)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了,税务局的来了,自己开的车。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分局征收科长姓王,实际是个股级,是个小胖子,原来当兵了,复员后分到税务局,给分局长开了几年车,提拔当了分局征收科长。另一个就是专管员小张,剃个寸头,瘦的象电线杆子。

文科长早早迎了上来,满脸笑容的跟他们寒暄了几句。王科长和小张两个人,前后相跟着,有点象视察的领导,趾高气扬的走进了楼。文科长跟专管员小张很熟悉,就开玩笑的说,还没吃胖。小张说,就这坯子,看来是吃不胖了。

文科长把他们领到早已准备好的办公室,就在二楼财务科旁边的一个办公室,大家都称这个办公室叫检查办。这是专门为迎接一些检查而准备的,一直是空着。

办公室的会议桌上放了一些水果,矿泉水,还有几盒中华烟。

大家坐下,文科长给他们每人倒了杯热水。文科长知道,在检查开始时,都要开个小会。文科长问,王科长,都需要哪些人参加。王科长拿起一个苹果说,科长、主管会计、会计、出纳参加。

文科长马上叫来有关人员,一色的女同志。出纳小杨,当了几年,个子不高,长的很漂亮。每年也都要去税务局报税,打交道多,很熟悉。欢迎王哥检查指导工作。王科长捏了一下小杨的手,小妹还那么漂亮。小杨,随手拿了个葡萄塞进了王科长嘴里。

文科长说,请王科长讲几句。王科长用肥厚的手从巴掌大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个本子,翻开来,看着几行七扭八歪的字,严肃的说,这次是正常检查,看有没有偷税漏税的情况。可能是司机出身,没有文化,讲话只是三言两语。不时夹着一阵阵干咳,还有哼哈之声,听起来累的不行。小张也不住的点头,哦,哦。给人感觉这次任务很重要,你们要重视。

文科长也强调了几点,要配合税务局工作、请多指导、多指正一类的话,言语很诚恳,很亲切,不象虚的。讲完了,文科长给王科长和小张每人给了颗烟,小杨连忙给点上。又每人给扒了个芦柑。

检查前的预备会很快就结束了,各自散去。文科长陪着王科长、小张聊了一会儿。王科长叮嘱小张,你跟文科长她们说说。小张跟文科长说,要查零一年到零六年度的凭证,查哪些内容,那么详细、具体,政策也明白,不愧是专管员,嘴角的白沫象盐碱地蔓延,唾沫星子乱飞,有的飞到了文科长脸上,文科长好象一点不在乎,不住的点头,不时的在本子上记着。文科长叫人把要查的凭证给搬上来,两个装电脑的箱子满满的。小杨按照年度一一排列摆在桌面上。王科长喝了口水,我们查查,你们先忙。王科长顺手拿了一本凭证,小张也顺手拿了一本,翻看了起来。文科长叨叨不停的回答王科长提出的不关紧要的问题,对有些问题做些解释。这么长的时间跨度,肯定会有漏洞的,文科长不敢离开。

看墙上的表,时针过了十一点,眼看到了中午,文科长连忙到别的办公室给附近一个知名的饭店定了个雅间。给于副总经理打了个电话。问,中午来陪税务局的人吃饭吗。于副总说过去,在哪,几号雅间。文科长一一告诉了于副总。

(3)

回到检查办,文科长陪着笑脸说,王科长你们忙碌了一上午,我们去吃个工作餐吧。王科长说,我们有纪律,不允许在检查单位吃饭,免了吧。小张也说是的,是的。说着,就夹起包要走了。

文科长跟小张说,小张,王科长第一次来,你帮我留一下,就吃个工作餐,还能犯啥纪律,我让几个美女好好陪你喝一点。

小张一听,美女两字,眼睛都放出光来。就跟王科长嘀咕了几句。王科长侧过身跟文科长说,那好吧,简单点。不喝酒。下午还有工作。那就去小肥羊吧。我打个电话定个地方。

文科长说,好的,你订吧。她知道,王科长指定的地方,可能是吃得可口的地方,也可能是他们的点。就给于副总打电话,换了地方。文科长怕自己应付不过来,就把小杨也叫上了,小杨人又漂亮又会说,驾驭场面还是一把好手。公司车队的车早就等在楼下,就一起坐车,跟着王科长的车去了饭店。

到了饭店,于副总在门口等,她不知道安排到了哪个雅间。一个个头很壮,穿着T恤衫,满脸油光光的,像是饭店经理模样的人也在饭店门口迎候。看到王科长过来,那位经理就高兴地握着王科长的手,调侃地说,你老爷子终于光顾小店了。我们小店蓬荜生辉呀。就引到了一个豪华雅间。

到了雅间,雅间名字叫居仙阁,看了很有意思。相互介绍认识,就都落座。那位经理说,王科长你们坐,有事让服务员找我,再不打我的手机。就走了。

文科长说,王科长你点吧,你对这看来还很熟。相互推辞了一番,王科长点了鱼、手把肉一类的菜,于副总也点了几个素菜。要了两盒中华烟。

文科长问王科长,喝点啥酒水。王科长说别喝酒了,下午还有工作。小杨说,那哪行,来我们这不喝酒,好象我们不热情似的。王科长看着小鸟可人的小杨,心情格外好,那就少喝点吧。小张一旁接上话,人们常说,喝酒看人呢,看来今天王科长看对了人。大家看着小杨笑起来。小杨就要了本地的名酒奥醇礼宾酒,先拿两瓶。

大家都倒上了酒,王科长说,你们于总倒多少酒,我倒多少,她喝多少,我喝多少。没办法,二两的杯子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慢慢喝进肚里,胃也热了,头也开始大了,话就多了起来。王科长说,这次要查你们几个项目包括手续费开支、营销员佣金和办公用房房产使用税金的问题,你们申报不实。文科长说,我们都按照总公司的要求去操作的。小张说,那还要按照我们税务法规操作才对。文科长说,我们按照公司会计制度来做的,有些莫棱两可的事情,跟税务局也协调过,也默认了。王科长说,现在税务法律法规要求严格,我们也是照章办事。查完再说。文科长知道,每次来也是这些事,每次来都不给个确切的定性,每次也不了了之,只是象征性罚几万元了事。看来,今天是找茬的。文科长给于副总一个眼色,意思是别说了。随他去好了。

过了一会儿,小杨唱了几首歌,声音很甜美,王科长听了一个劲流口水,自己也吼了几嗓子。气氛就活跃了起来。也可能是酒喝多了,王科长就拉着于副总的手,嘴巴快贴到于副总的耳朵了,于副总不知是酒的作用,脸红红的,王科长悻悻地说,这次要罚款四十、五十万元,我才、才能能回去。

小张用手摸索着小杨的手说,你,你们公司真不够意思。王科长的车碰了,都不给赔。不收拾你们,收拾谁。这句话正好让在旁边坐的文科长听见了。文科长心想,真是猜对了,却有个人成分。

文科长跟税务局人接触早就了解了,现在,税务局为了廉政,实行车改了,局里根据职务,给一定补贴,鼓励大家买车,现在税务局的人车就多起来,很多人检查下来,都是自己开车来。可是越发难办了,有的税务人员到哪检查,到哪加油,再不给报销油票。这已是不是公开秘密的秘密了。

文科长马上出了雅间,给公司理赔部经理打个电话,问是怎么回事情。经理告诉她,是王科长酒后驾车出的事情,把油箱底碰烂了,还继续开着疯跑,把车的闸箱也爆了,公司已把油箱给陪了,其他不属于责任范围之内。实际也通融多赔付了一些,但是始终不满意。跟我们也吵了几次。文科长说,再说吧。

这时,饭店经理来敬酒。文科长等那个经理走了才进去。人们也喝的差不多了,小张眯缝着色咪咪的眼睛,紧紧抓住下杨的手,小杨脸红的有点起喘,又不好多说什么。王科长正在给什么人打电话,让人请他洗澡。文科长跟于副总说,上主食吧。

主食上来了,于副总提议最后喝一杯,也就散席了。王科长已醉的瘫了,不能开车,他要洗澡。就让于副总的司机,开上王科长的车把王科长和小张一起拉走了。路上,还不停的给于副总她们几个打电话,让她们来洗澡的话。

(4)

下午一上班,文科长就找总经理,把王科长他们流露出的意思做了汇报。多赔款,送礼,说白了是“羊毛出在羊身上”,都一样。文科长找理赔部经理商量,把王科长的案子,重新整理,补定了损,让理赔部的人给王科长打了电话,告诉他来领赔款。

文科长让人去买了两张价值千元的油卡,又买了两件高档T恤衫,在办公室等王科长他们。

不一会儿,王科长兴冲冲赶来,嘴巴因高兴咧的很难看,小张也屁颠屁颠跟来。王科长说,刚开了个会。文科长看着他俩头还湿漉漉的,心想,刚洗完澡骗谁呀。嘴上却说,领导就是忙。

王科长领完了赔款,文科长问,晚上在这吧,好好喝一顿。王科长说,不了,晚上有事。我们就走了。文科长把油卡和T恤衫给放在王科长的车后座位上。是个意思。王科长连连摆手,太破费了,客气了。多不好意思。文科长问,明天还过来吗。王科长说,又有新的检查任务了,以后再通知你们。

文科长给于副总打了个电话,说王科长他们要走,于副总急忙下楼,正好碰见王科长和小张要走,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说,以后常来呀。心里却说,千万不要再来了,真是讨吃货。看我怎么给你们奏本,因为她老公从监察局调到市税务局任副局长兼监督室主任,今天下午去报到了,希望他能管管他们的部下,给她出口恶气,想着,脸上也露出了不肖而怪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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