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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城堡(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秋天突然来了,一头撞在老杨树身子,霎霎眼功夫老杨树枝子变了颜色,喧哗了一夏天的泼墨树冠开始疏淡起来,透过叶子的缝隙,蓝天高高地在远方跳跃。单小琳仰头望了一眼,鼻子里面一阵刺痒,努力了下却没能打出喷嚏,此时她正蹬着自行车走在去报社的路上。多年以后,她仍在想姑姑当时的决定,为什么固执地坚持,一定要找到李一凡。

姑姑躺在床上,胳膊露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插着输液管。长长的输液管像一条蛇,在枕头上盘横两个小小的圈子,然后扎进床头吊起的液体瓶子里。单小琳每次坐在姑姑床边,呆呆数着液体在小壶里滴落,一滴两滴三滴……,盯着盯着她就心悸起来,慌张望望静躺着的姑姑,试试她还有没有声息。姑姑的脸是苍白的,久不见阳光和长期输液使她的脸有些浮肿,双目总是倦怠紧闭,一旦睁开又亮晶晶有些吓人,她常常盯住一个目标,不错眼珠地随之移动,而被她盯牢的,一般是单小琳。单小琳去取水了,姑姑盯紧她;单小琳接电话了,姑姑盯紧她并努力想听电话里说些什么;单小琳去别的屋子超过3分钟,姑姑另一只还能动的手就大力拍打床梆。家里雇着保姆,可自姑姑躺在床上不能动后,单小琳仍天天忙得焦头烂额。姑姑一生没有结过婚,从没对家里人解释为什么,被单小琳的父亲骂作“怪物”,姑姑就这一个哥哥,关系不多亲近,相比较来说,姑姑与单小琳相处还算得宜。“你随我,你出产房后是我第一个抱的你。”姑姑常这么说。不知其他弟妹姑姑抱过不,单小琳没问,姑姑没说,自初中父母离异后,大弟跟了父亲,二妹跟了母亲,单小琳一直和姑姑住在一起。曾经单小琳拿着姑姑的照片,在卫生间努力照镜子,观察自己的鼻子、眉毛、耳朵,比较照片里的姑姑,再比较比较自己,真的发现自己与姑姑很像,薄薄的嘴唇有着乳晕般的嫣红,宽宽的额头、秀气的耳朵,最像的是亮晶晶的眼睛,单小琳望着照片,照片里的姑姑冷冷投射出两道寒光。

单小琳真的很随姑姑,最受不了她这一点的是妈妈。妈妈是个懦弱的女人,莫名其妙,妈妈不恨抛弃了她的父亲,却自始至终仇视姑姑,妈妈觉得姑姑看不起她。关于看不起的种种事例,单小琳从记事起听到初中,直到完全住进姑姑家。每当妈妈开口,单小琳不是臭着一张脸自顾自做作业,就是不打声招呼离开,妈妈在身后指着她痛骂:和你姑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姑子命。单小琳与姑姑如此相象,也只有马清河忍受得了这两个冷冷的女人,而且一忍就是三年。他在等待单小琳嫁给他,比一头沉默的骆驼还要有耐心。单小琳问姑姑怎么办,姑姑眯起寒洌洌的眼睛,不屑一顾,说:“愿意等就随他,走也随他,是你的就不会离开。”单小琳认可这句话,可单小琳父亲却不认可,他得知单小琳不肯结婚后,来姑姑家闹了一场,严格来讲,是父亲自己和自己闹了一场,姑姑只是司空见惯地默坐一旁,兀自织着毛衣。父亲惊天动地吵得口干舌燥,后来回自己家喝水润嗓子去了,单小琳离开电视机拍拍衣角的皱褶,也回了自己屋。她不得不佩服姑姑,别看父亲气势汹汹,似乎要吃掉她们两个弱女子,其实姑姑总是胜方,父亲射出的箭弩,在它离开箭囊之前,就已经折断在父亲自己的脚下。赶走父亲,单小琳兴灾乐祸觉得很高兴。

日子一天天的过,没有男人的家并不寂寞。

白天,姑姑离开家去公司,单小琳离开家去单位;中午她们有时回家,有时各自在外面解决自己的民生问题。两个人的话都不多,距离保持得刚刚好,这么多年了,俩人更像合住在一个出租屋的搭档。俩人走到一起时很少,被同事朋友们看到会引来一声惊呼:小单,原来你还有这么一个漂亮姐姐。单小琳今年33岁,她觉得她从来没有年轻过,也没有成长过,从初中起身上衣服就以冷灰色调为主,日子在走,岁月在走,却都没能改变她这块混沌之初的顽石。而40出头的姑姑保护得当,细腻地皮肤比单小琳还要白些,化一点点淡妆,确实更像是30岁。每逢这时候,姑姑的脸上都难得露出丝笑容,含笑向人点头致意。姑姑笑起来竟然很好看。虚荣,单小琳鄙视姑姑的虚伪,却也喜欢被人夸有个漂亮姐姐的感觉,仿佛她真有一个姐姐。她挺起腰,一改休闲装束,试着变换自己的穿衣风格,有时干脆耍赖,当着姑姑的面打开姑姑的衣橱,找到相中的衣服就直接穿在自己身上。开初她偷偷窥测姑姑的反应,而姑姑的脸上、眼里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依旧一副风清云淡的漠然。她既松了一口气,又多少有些遗憾。

公司统一组织体检时,查出姑姑得了癌,有个瘤子长在动脉间,听医生说,如果要切除就得扎住那条动脉,然后用支架扩张旁边其他小动脉,让血液从小动脉流动。手术不是不能做,可问题有两点:一是扎住那条动脉后,会不会造成其它地方的梗阻;二是小动脉过多,需用很多支架,病人身体受得了吗?单小琳望着医生蠕动的嘴巴,耳朵怎么也捕捉不到他滔滔不绝的音浪。姑姑的病恶化快,从不舒服到一躺不起不足一周,两个女人被打得措手不及。单小琳拿起片子跑到北京,请专家诊断有没有别的办法,专家们摇摇头,说这种病有遗传可能,病理上手术可以解决,因为它好确诊,可实际并不能保证术后的病人活下来,因为瘤子生长的位置相当蹊跷。单小琳绝望地回到家,姑姑见她进门,猛然支起身子,骇人的目光直瞪着单小琳:“是不是我要死了!”

单小琳一阵心酸,装做不介意地安慰:“胡说什么呢,单位派我出了趟差,你有事我会出远门?”

姑姑狐疑地重新躺下,脑袋转到另一边,不再理人。

父亲只来了一次,他坐都没坐,在自己亲妹妹床前站了站,吱吱唔唔说了两句安慰的话,就走了,单小琳客气地把他送出门。她还记得初二那年,父亲来姑姑家说他要再次结婚时,单小琳就是这么客气地把他送出门,那天父亲在门廊顿了顿,略略转转身,想说什么,可单小琳等了好久,父亲终是没有开口,没有转身,便扭头走了,在空气中留下衣服上浓浓的烟草味。防盗门哐当一声关上了,钝浊的声音吓了单小琳一跳。她走进厨房,打开电磁炉,煮了一锅香气喷喷的龙须面,中午时她买了块五花肉,炖了起来,这会儿用来做卤刚刚好。

热腾腾的面好了,姑姑却是不吃,紧闭着眼睛和嘴巴,不答理单小琳。单小琳急了,气呼呼地“啪”把碗墩到桌上,板着脸吵姑姑:“有什么想不开的,还没病死自己就要把自己吓死了。别人没疼没痒不管你,你自己却要谋杀自己。”

姑姑半晌转过头来,淡淡地说:“你算是说实话了,看来我终究是要死的。”

“谁说你要死了。”单小琳后悔得不行了,这几天她身心俱疲,脾气很不好,却不是成心要刺激姑姑。

“小琳,你打开梳妆台最下层抽屉,相册里有页剪报你拿来。”

单小琳忙不迭去取,姑姑的东西她向来不动,从不知放了些什么。果然有两本相册,整齐地码在里面。单小琳翻开上面那个,是姑姑和她还有同事朋友近几年照的相片,容光焕发的姑姑站在花前,站在风景前,站在其他人旁边,静静地望着照片外的世界。这一册里没有别的东西。单小琳打开另一个,里面的照片明显时代比较久,有些照片已经发黄,很快,她找到一张更黄的报纸,纸张有些发脆,单小琳突然在一角醒目的地方,有一则寻人启事:寻单若乔,女,1965年8月6日生,1984年复旦大学毕业。有提供消息者必有重谢。乔乔,如果你见到这则启示,请与我联系,电话:********,李一凡。

单小琳望向姑姑,这是一张二十年前找姑姑的启示,是什么人在找她?为什么她珍藏至今?怀着满心疑问,单小琳将报纸递给姑姑。姑姑瞟都不瞟一眼,不带一丝感情地示意:“帮我找到这个人。”

于是,单小琳开始寻访一个二十年前只在报纸上出现过一次的人,这个人叫李一凡。除此,姑姑什么也不说。

秋天的景致一天一个样,昨天叶子还绿油油地在树梢飘啊飘,今天就萎黄在地,满堆满堆的落叶金灿灿地铺在地上,踩在上面咔嚓咔嚓微微脆响,即便是通过自行车轧过去,也能感觉到树叶通过轮子传来的信息。落叶是有生命的,每个都是自己的个体,集合在一起时,发出的是共性的声音,而单独观赏一片叶子,往往发现它是多么的与众不同,无论是叶脉还是经络都是独特的,与个体的人一样。单小琳最喜欢秋季,往年她都会仔细观察,让身心触角体味秋季每一层的变化。记事起单小琳就开始留意秋天,那时候,秋季在单小琳的眼里是一秒一秒在过,细微之处都溜不过她的眼睛。现在,晃眼间秋季刚来又要走了,有时她觉得自己时空混乱了,好几天前发生的事,似乎刚刚在前一分钟过去不久,而有些事她又不记得了。每天她不是在姑姑床边,就是奔走于医院与药店,要么就是去报社打听那个李一凡的下落,当年报纸上留下的电话号码已经是个空号,唯有查当年的广告档案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市内所有的医院都说这病发现的太晚了,爱莫能助,如果要住院也可以,不过是条件稍好一些而已。有个中医提出不妨用中药试试,只是能不能起到疗效,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心力憔悴的单小琳独自站在街头,从未有过的强烈孤单席卷而来。许多事她从未经历过,性子散漫的她和姑姑一起过着平静、规律的生活。姑姑是游离出喧嚣之外的恒星,单小琳是恒星身边傍生的卫星,她只管心安理得地围绕这颗不动声色的恒星逶迤而行。每天只是出于本能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尽管已经三十好几,可生活似乎落下了她,没把什么事在她心里留下过深重真切的烙印。姑姑一病,打乱了她已经习惯的空间与状态,她担心有一天姑姑还在,而她自己却倒下了。如果有人这时候帮帮她,帮她顶起一切,让她重新安静蜷回自己的小窝,她想,她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给他。

但她单单不愿把马清河算进里面。马清河几乎天天来,他能带给她的除了感动还有一份惶恐。她知道,他迷上了她的清冷和对世事不上心的懒散。马清河当初追得很紧,可马上他就发现他错了,精神上的完美是一种致命诱惑,过于激进反而会加速灭亡。马清河上大学时学得是哲学。于是他慢了下来,包裹在单小琳周围像个膜体,却又不至让敏感的她感觉到压力。马清河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

“没有”,单小琳摇摇头,忽然她想起了什么,忙又道:“清河,你们文化局管报社吗?”

“不管,报社属于宣传部,不过有往来,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我查下。”单小琳拿出姑姑的旧报纸,“我想找到当时发这个启示的人,我跑了好几次报社,一是期间几次合并分署,档案管理比较复杂;二是时间太久,人员变动太大,一直到现在也没查出眉目。”

“哦?”马清河仔细看了看报纸,狐疑地望望她,“我试试吧,尽量。”

“谢谢。”单小琳满怀感激。

马清河动了动,几乎想把她一把搂在怀里,他叹息一下,说:“注意休息,你现在瘦多了。”

姑姑一日不如一日了,饭也不能吃进多少,肚子鼓鼓地,输的液体不再好好吸收,肝肾出现衰竭,已经住进医院。身体的疼痛始终没有夺走姑姑的神智,姑姑始终很清醒,越发清亮的眼睛更长久地盯着单小琳。

李一凡,你究竟是什么人?问父亲,父亲一问三不知,对他唯一妹妹的早年感情生活一无所知。最近父亲来得勤了,天天哈在医院,和什么也不想说的姑姑说东道西。有一天,父亲被请来的特护赶走了,说他影响病人休息。单小琳叫护士换液体时,在门外听两个护士议论:16床家属真没人性,病人还好好活着呢,就开始寻思人家的房子。姑姑正是16床,单小琳听出一身冷汗。

李一凡找到了。这是个清矍的中年男人,瘦挑个儿,干干净净。单小琳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他是谁,并记住了他。她望着李一凡,知道了为什么姑姑病得如此严重,还惦惦不忘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不用言语,投足间与人立刻就有拉近彼此距离的亲切,这个男人很有亲和力。李一凡与姑姑一定曾刻骨铭心,从李一凡第一眼看到她,单小琳就度测到了。单小琳知道自己与姑姑很肖似,尤其这双眼睛。单小琳推开病房门,让他进去,恰巧姑姑在此时翻转过身体,一眼望见门口的李一凡,一向冷俏的眼睛倏然燃亮,一副乍惊乍喜的样子。单小琳从没见过姑姑如此有生机的表情,她心里的某处壁垒随之轰然倒塌。她掩上门,泪眼婆娑,靠在门边墙上抽泣得上气不接下气。马清河长叹一声,轻轻将她拥在怀里。

医学史上将一切无法解释的病例叫做奇迹,在唯物领域以唯心做答多少有些幽默的意味。住在16床的单若乔就这样幽了科学一默。她给不相信奇迹的医生们上了一课。曾被宣判死刑的她奇迹般地脱离了危险,并且迅速康复出院。在手术单上签家属意见时,那个李一凡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写下“同意,李一凡”。姑姑被推进手术室时,李一凡陪了进去。姑姑安静地躺在手推车上,美丽而清艳,她始终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李一凡,她的目光锁在他的身上,贴在他的脸上,熨刻在他的心上。单小琳含着泪,带着笑望着散发着小女人光泽的姑姑。觉得她们俩真的长得很像,仿佛那是另一个单小琳,她们都有着薄薄的嘴唇,宽宽的额头、秀气的耳朵,当然她们最像的是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有多么神似呢。她微微颤抖的双肩靠进马清河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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