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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球在空中飞舞(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放学的人流像过筛子一样在陈波眼前消失,但陈昱硕始终没出现。

夕阳一点点下沉,天色越来越暗。陈波站在学校对面的路牙石上,心跟着夕阳跌落进暮色中。

校园空了,电动栅栏门缓慢闭合。滑动的声音在夜色中戛然而止,陈波的脑袋立马嗡嗡响起来。他用手拂了一下额头,开始梳理思绪。脑海中迅速搜索刚才的画面,幻灯片一样反复播放几次后,终于在一个画面上按了暂停键。他扔掉手里的半截烟头,用脚尖踩灭,翻看了一下手机,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这小子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溜了。

为了确信,他再次回放刚才锁定的场景,一个抱着被子的学生摇摇晃晃挤在放学的人群中,个头身形很像陈昱硕,只是斜扛在肩头的被子遮挡了大半个脸。他拼命朝他摆手,又大喊了两声,喊声很快被淹没。他纳闷,难道看错了?他把目光重新跟进,那学生左手紧紧拽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男人的衣角,在他走到马路中央的时候却突然摔倒了,被子从肩上掉下去,男人弯下腰去扶他。这时候陈波手机响了,他低头挂掉。等他再次看向他的时候,被子已经抱在三十岁男人的怀里,后边有个女生快步跑上来和他并排向前走去。

陈波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四周已空无一人。他蹲下身,有些疲倦地闭上眼睛,把头埋进臂弯,这小子会去哪呢,能去哪呢?

今天是寒假第一天,马上就要过年了,他希望在寒假里能把这件事解决掉,陈波这样想着。自己从事刑侦工作多年,尤其抓捕,很少失手,尤其他那双眼睛,很多亡命之徒见了之后,只看一眼,就会不寒而栗,耷拉着脑袋乖乖认罪,可今天却让儿子这么轻易溜了。

陈昱硕轻松逃离了陈波的视线之后,又把陈波锁定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他在路口拐角处偷偷注视着陈波。他在暗自庆幸自己的小聪明之时,却意外地产生了一种不安,这不安就像乌云遮日,瞬间把丽日晴空覆盖成了铅色。父亲迟迟没有离去,在寒冷无比的街头四下张望,他的苍老,他的孤单,他的焦急都深深刺痛了他的心。父亲并没有把他当成罪犯来抓捕,他只是一个父亲,来学校接回他上学的儿子,他和其他家长一样只是按照惯例来把他接回家。

而他却把自己当成父亲抓捕的对象,在父亲即将发现他的时候,他用拨打手机的方式掩护自己逃离。

他盯着陈波,思绪在风中凝固了。

陈波很快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十分低级的错误,从现在他和陈昱硕目前的局面分析,他不该开着那辆警车来。自己一米八九的个子,穿一身笔挺的警服,站在人群中是非常醒目的。他很想人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陈昱硕面前,像逮住罪犯一样强制他回家。可那时,他身不由己,来不及回家换衣服,给罪犯扣上手铐的同时,瞟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离放学时间不到一小时的时间,此时他还在一百公里之外的青州。

西北风像一只发威的老虎,鼓着圆圆的腮帮子,瞪着猩红大眼,张着血盆大口呼啸而来,又盘旋而去。陈波忍不住一连打了几个寒噤,牙巴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加上一连几天的连续作战,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了。刹那间,寒冷、疲惫、饥饿,睡意一起袭来,他仰起头强行让寒风把它们带走,脑子里只剩下寻找陈昱硕这一个念头。

他走进狭长的文化街,背阴处积雪未消,脚下不时遇到的结实的冰,居民楼里不断亮起的灯火,让他又想起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时的情景。也是在这条街上,也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里,他疲惫地拖着行李箱,一边走一边张望窗口的亮光。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像一具行尸走肉在移动,他渴望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来温暖一下自己快要发硬的身躯。柳小雅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那种散发着桔黄色温暖的灯光一直都是他为之心动的东西,之后的许多年里,他每每出差去外地,独自一人站在街头,远方那星星点点的火光总会诱发他无限伤感,那灯光里有柳小雅和儿子的身影,他们坐在餐桌前等他吃饭。门铃响了,一屋子温暖扑面而来,儿子飞快地跑向门口,爸爸,你回来了!

这时,他常常会让他萌生出不顾一切都要回到家的冲动。

他非常贪恋敲开门的那一瞬间,柳小雅会像小鸟一样雀跃着扑向他,每次都像久别重逢,她手舞足蹈着摘掉他的围巾,一边给他拿拖鞋,一边问他累不累。他只笑不语,静静地望着柳小雅。他不想破坏这难得的宁静,任何的回答都比不上这样专注地凝视更令他沉醉。

他很珍惜和柳小雅在一起的分分秒秒,为了能多一些和柳小雅在一起的时间,在陈昱硕上三年级时就强行把他送去了寄宿学校,陈昱硕也因此而仇视父亲。

他只想尽可能多的留下一些关于妻子回忆,他紧紧抱着柳小雅,贴着她在世间给他留下的温热,心贴着心感受彼此的心跳。

一股强风灌进胸腔,他咳嗽两下,回头避开风,思绪也跟着回来了。他又这样想到,陈昱硕会不会以为他在警车里睡着了,说不定会绕回来喊醒他。

陈波又分析,陈昱硕只有两个地方可去。一个是一碗面的情缘面馆,就在前面不远的拐角处。另一个就是鱼籽健身中心,鱼籽健身中心和面馆只相隔一条街,他是里面的会员,经常去乒乓球桌前厮杀,柳小雅曾是里面的瑜伽老师。转念又一想,陈昱真想躲着他,也一定会避开这两个地方。但除了这两个地方,他又无处可去。他笃定陈昱硕只能会去这两个地方中的一个。犹豫片刻,他朝面馆方向走去。

陈昱硕是班里的尖子生,却在最近几次模拟考试中成绩一路下滑,对老师的责问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两手一摊,我已经尽力了。

班主任老师勃然大怒,你是实验班的尖子生,你居然说出这样的混蛋话。就要高考了,你不想给学校挣得荣誉也就算了,难道也不为你的将来想一下吗?你是想破罐子继续摔倒底吗?

罐子破了摔不摔都一个样。陈昱硕毫不在意老师的发火。

你……你……去把你爸爸叫来!

我都找不到他,他心里只有罪犯,你愿意找你就去找吧,反正我不去。

那你妈妈呢?班主任把桌子拍得啪啪响。

陈昱硕把头扭向窗外,一言不发。等他回转头来时,两只眼睛里却满了泪水。

老师不再继续问他。

陈昱硕一连几天都没有来上课,后来是校长和几个同学好不容易把他劝回来的。

重新回到学校的陈昱硕还是老样子,心里依然装着心事,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上布满厚重的阴云。有一次,他在课堂上走神,面对老师的提问,他一脸茫然,抬头环视了一圈,幽幽地说,我也想不明白妈妈为何要去追爸爸,你们不要盯着我看,要不是爸爸,妈妈也不会离开我。

说完坐回座位,把脸埋在书桌里。

同学们面面相觑,老师气得吼了他一声,他条件反射般地重新站起来。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他用非常激动的声音又让整个教室变得鸦雀无声,你们知道吗,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柔弱的女人,她的柔弱是为了凸显我爸爸的强大,她是为父亲而存在的。从出生到现在,爸爸从来不管我,我取得的所有成绩都是因为妈妈鼓励我,我努力学习也是为了回报妈妈,妈妈走了,我还学啥啊!

说完,陈昱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班主任一次次打电话给陈波,向他反映了陈昱硕在课堂上的表现,希望他抓紧时间来趟学校,和老师沟通下,学校也要了解一下孩子心理巨变的原因所在。离高考只剩半年时间了,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我们老师有责任通知家长,家长更有责任挽救孩子。

陈波先是一脸惊愕,随即表现出的是愤怒和焦急,他没有想到陈昱硕居然会这样胡说八道,继而又原谅了他。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影响到学习。陈波想到了柳小雅,陈昱硕的反常只能与柳小雅的离去有关,便强行按捺住体内已窜起的怒火。

他没有和班主任过多交流,只提出暂时不让陈昱硕住校了,他想自己解决这件事。但陈昱硕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拒绝和陈波沟通,甚至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一连几天,在放学时间,陈波来学校都扑了空,他总是先他一步离开学校。半夜,陈波睡熟以后,他才猫手猫脚地回房间,第二天陈波起床时,他又早早离开了,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令他不解的是餐桌上总会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酱香牛肉面在等着他。

他们父子之间应该是没有多大仇恨的,不然,这碗面条就不是摆在桌子上了,而是早就倒在下水道里了。

陈昱硕拿学习成绩报复他,这让陈波很着急,却又无可奈何。陈昱硕知道父亲把他的成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依此要挟父亲想换取的也是陈波无法给予的。

陈昱硕刻意躲避他,他又不想太过勉强于他。他也曾想半夜把他喊醒,却又不知该怎么对他解释,喊醒他,又和他说些什么呢?和盘托出吗?孩子会更加痛苦,大人都无法面对的问题,何况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呢!他只好在煎熬中想着办法。他依然对陈昱硕无计可施,放纵着他的随心所欲,但他又深信这不是放纵,他相信陈昱硕无论做什么,都是他们父子间应该发生的,它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只能是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等待一个时机。

陈波有一个秘密的微信号,叫剑走边锋,他在游戏网站添加陈昱硕为好友,并因合作默契和他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出差路上,他都会抽去几分钟给陈昱硕留言,在你需要学习的年龄里不要虚度光阴,游戏给你带来的只不过是虚妄的成功,长时间的浸泡在里面会让自己慢慢颓废。

下课后,陈昱硕会在第一时间回复。他说,你很像我的父亲,我想我父亲心里应该也有你对我说的这些话。他不善于表达,对妈妈也是如此,但我和妈妈都能感受到他一颗火热的心。他是一个英雄,我虽然崇拜他,也以他为荣,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和他有了隔阂,这是我的痛苦。这时候陈昱硕加入了一个偷笑的表情,随后跟进一句,大概是因为我比较小气吧!我三岁就被爸爸送去寄宿学校,我不想离开妈妈,又哭又闹,爸爸也无动于衷,因此我恨透了爸爸,一直恨了许多年。后来我无意中看到妈妈的复检报告,原来妈妈在生我的那天被确诊为子宫癌中晚期,做了子宫切除手术。我惊得目瞪口呆,恍然明白了怎么回事。

剑走边锋发来一个笑脸,他一定很爱你的妈妈,怕你妈妈带你太累,他不想过早失去她。

是的,我明白,可是我混蛋,恨了父亲很多年。

你父亲一定不会怪你,因为你是他儿子,他相信有一天你会向他敞开心扉。

陈昱硕告诉剑走边锋,他发现了父亲的一个秘密。那天,他偷偷去父亲的书房,看到了父亲年轻时的几张照片,照片里的他身披国旗手举着奖杯在奔跑,台下人群欢腾,父亲一脸自豪,那笑容明媚灿烂,在黑夜里能照亮半边天。他忍不住问了妈妈,妈妈无限伤感地告诉他,你爸爸曾是驰骋体坛的一名健将,国家队男子乒乓单打的一名虎将。

那为何又当了一名警察呢?妈妈像是陷入久远的一段往事中,没有再回答。

陈昱硕确实被父亲震撼了,长久存于心中的一段迷雾也突然明朗起来,他一直犹豫高考后的志愿填写,这下他有了答案。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宏伟的目标,他一定要捧回一个响当当的奖杯送给父亲,他相信那一刻再无需任何语,只需父子间一个会心的微笑,便会云淡风轻,他期待着那个时刻。

的确是,陈昱硕矫健的身影在操场上飞奔的时候,陈波时常想起自己的从前,常常感慨万千,他希望儿子能按自己的心愿规划自己的人生,同时又希望儿子能圆他心中没有完成的梦想。

陈波用剑走边锋的口吻告诉陈昱硕,小时候,他和弟妹常在山上狂奔,打篮球,投掷铅球,只有在太阳隐没山梁以后,他们才会回家。父亲望着他们大汗淋漓的笑脸,眉心舒展,大加赞赏地拍拍他的胸脯,呵呵,已经有运动员的雏形了!

后来父亲真的把他送去了体育学校,费用虽然很高,但他没有给父亲丢脸,整日挥汗如雨,一路披荆斩棘,终于杀进国家体育队。

后来,没有再说下去。陈昱硕自然猜测出肯定没有后来了,剑走边锋早已说了他是一名医生。

陈昱硕却很想知道原因。

陈昱硕一直没有出现,他就这样一直走着,耳边的冷风呼呼地吹,把他尘封已久的心轻易地吹醒了。他眼前出现了一碗香喷喷的炸酱面,袅袅升腾的热气氤氲着,在眼前弥漫,他跟着思绪回到18年前。

他依稀记得自己当时的狼狈,指尖和脚尖早已没了直觉,饥饿,寒风把他的尊严一扫而空,他顾不得看柳小雅一眼,快速端起那碗面,直到狼吞虎咽地吃完,才感激地望向柳小雅。

柳小雅就这样端详着他,等他吃完,又递过一杯热水,目光里是好奇与疑惑,是在询问他为何成了这幅模样。

这碗面在这个冬天的深夜成了他一辈子的记忆。这碗面驱走了他身体里的寒冷,脸上很快出现了光泽。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因为一碗面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展示给了柳小雅,进而他又把压抑已久的心事一股脑倾诉与她。

他对柳小雅说,他在一瞬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那是一个夏日午后,他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们还在午睡,他偷偷去了河边摸鱼。突然,一声枪响划破天际,他慌乱地往回跑,他想快速跑回家,跑到父亲的怀里躲起来。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声枪响击中的是他的心脏。他亲眼目睹他的所有亲人倒在血泊中,早已没了呼吸。他只有十岁,他只有哭,哭来了左邻右舍,哭来了远在河北的大伯。一周后,他离开家乡,来到大伯家,进门的时候,他惶恐地躲在大伯身后,怯怯地看着他的大伯母摔摔打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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