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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点滴心魔(小说)

日期:2022-4-1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每次面对黄昏的时候,我们都会手牵着手,像是一对活了若干年的老人一样,彼此眼里,是柔腻般的情意。因为我曾经答应过她,要永远的不离开,照顾她,爱她。也许就因为这么一句诺言,她强烈的加重了生存的欲望。人有时候真的挺可笑,为了一句话就可能搭上自己的一生。

我们几乎每天都用尽了可以挤在一起的时间,可是每次细细算来,却仍然还是不到十二个小时之久。这辈子,仔细算来我们相处的时光究竟有多少,不想倒还算轻松糊涂些,仔细想过了,确实徒添了更多的难过。但至少,我们的日子算是平静,在平静中安逸,在安逸里幸福。

无论多么完美的世界都会有瑕疵,我们彼此都知道,膝下无子,将是我们此生最大的遗憾。早年前,看似完好无缺的我就被诊断害了病,这对于我们无疑是一场晴天霹雳,只是在霹雳的雷声,也都有滚过去的时候。不过为了爱,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我,这个看似完整实际上却早已经残缺的人。

她总是笑着说,她不喜欢孩子了,从那时候起她就忽然不喜欢了。她可以做出各种说法,而我,却不能完全相信,在遗憾中,我明白,她说不爱孩子那是假的,不能与相爱之人拥有自己的亲生骨肉,更是锥心刺骨的折磨。而这些,对于某些特别的人而言,无所谓,始终成了遮掩真相,安慰自己的借口。

直到某天,一个叫点滴的小东西闯进了我们的世界。对于我们,这是某种生硬尴尬,但却还是温暖多过其它感觉的幸福。而点滴,它是一只黄色长毛的大金毛狗。走进家的时候,它已经两岁了,完全是一只成品犬。它有着卷而翘的长毛,在阳光下,偶尔泛着某种独特的金黄。

它身边跟着的人是我的前女友,一个瘦长,眼神略显忧郁稳重的女人。她有着最为独特斯温尔雅的气质,也是曾经我爱过她的原因。有时候,正因为那么一点独特的气质,就会让人轻易迷恋上一个人,掏出一颗心,却绝对忽略之后的现实生活。

我们那时候也正是如此。我们并没有想过太多,只知道一栽到一起就是快乐,满满的幸福。但后来日子过久了,与日俱增的争吵越发演练得血腥。在我们知道彼此就要真正灭亡的时候,我们谈合,决定了分手。完全没想到的是分手以后,我们的感情拉近了,竟同情侣一样要好,甚至超越了情侣间的感情。或许这也是所谓真正的友情,没想到却是在经历了爱的磨难之后得到了更高一步的升华后,才让我领悟到。只是,许多人往往在被爱迷失之后,却再也不能找到自己。

面前的她领着大金毛,她告诉我它的名字,叫‘点滴’。我不知道这名字的由来,是为了纪念些什么吗,不过想太多总会让人变得较真。我深手摸着点滴,它的长毛很是柔软。她向我和现在的女友说了许多关于点滴的习惯爱好,我们都认真的记住了。我想我们可以,一定会让点滴快速融入我们这个虽有些简陋但很温暖的家庭。

她离开之后,我抱着感激之情抚摸着这份大礼,这可是我们友情的结晶啊,谁说只有爱情是最伟大的。

自从有了点滴,我们的生活略显得有些艰难,但是我的她,如今的女友,这个叫敏敏的伟大女人,她省下了自己每天唯一的早餐奶,全然毫不吝啬的倒进点滴的饭里。看到点滴饱餐后满满的幸福,敏敏才会开心的笑,那笑容是我从未曾在她身上拥有过的。

不知怎么回事,每次看到敏敏抱着点滴幸福的模样,我心里就像是打碎了瓶子被玻璃片割一样难受。不是我不能忍受,是在我爱的人将满满的爱给予别人的时候的强烈愤怒,更何况点滴,它只是一只狗。我对敏敏平心静气的说,难道我连一只狗都不如。话虽如此,也只有自己心里清楚,我怎么可能真的与一只狗计较,只是在爱面前,我失去了理性,甚至有些妒忌,入了魔道。

敏敏笑着对我说,点滴如她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希望,同时也是她对我前女友心存愧疚的偿还。

我知道,自己给不了她许多满足,更不会让她拥有她所谓唯一的希望。

我愤怒的瞪着点滴,点滴也看着我,聪明的它明显感觉到我对它的不满意,索性也开始对我回避闪躲。看着它同敏敏走得那么近,我的嫉妒之心越加强烈到不可抑制了。趁着敏敏出去,我徘徊在点滴周围,它见我有些忙乱的脚步,悄悄的躲开,它越是躲开,我便越是感到厌恶。它每次都会围着敏敏前前后后,而我却真正成了它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怪物。难道就因为敏敏喂它吃骨头肉吗,畜生真的就是畜生,心里除了知道吃,一切都事不关己。

我盯着点滴,它不屑一顾的朝着笼子走去。我的心如烈火般蓄势待发,它的冷漠让我突然想到敏敏与点滴抱在一起的模样。我终于失控了,第一次,我狠狠的打了它。

点滴慌乱的一头钻进笼子里缩头颤抖起来,看着它忽然胆怯的样子,我的心忽然有些发软的疼。我是怎么了,这不是我,我从来不是这样的。曾经敏敏说过,我的善良是她最初爱上我的原因。她说我虽然在某些方面不同于那些大众情人,但是,我却是她心里的大英雄。

从小本就英雄情节严重的我,将这句话深深的埋进心里当做自己最美的精神食粮,想到敏敏带有仰慕的眼神,我便觉得自己活着是那么的有价值,哪怕其实只是在为她一个人而伟大的活着。

敏敏回来后,抱着点滴,眼神冰冷的望着我,她第一次毫无顾忌的指责我:“你哪里是个男人,在家里打狗,真让我看不起你。”

我的心顿感到一片冰凉,自卑,愤怒,痛苦,最后,是漫长的无力感。我躲进某个角落,自卑的流出心泪,隐痛感让我全身无力瘫软在床上。闭上眼睛,平静的让泪在心里流淌。可是泪干了梦醒了,生活继续,原来那些漂亮美丽的想象,完全如奢华靓丽的词藻,除了在渐渐腐蚀着人类文化,毫无良德。

我决定了,我再次发誓,我要活得现实些,不能再活在这样迷离的幻想里自欺欺人。我对敏敏坦白,我太过在乎她,所以有些情难自控的发泄在了点滴身上。为此我感到愧疚,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敏敏终于微笑的靠在我肩上,手却仍然停留在点滴身上,对我说:“只要你以后善待点滴,我也会更加爱你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敏敏对我的爱竟然建立在我是否善待点滴之上了。不过既然选择道歉,就要顺从,我伸手仪式般生硬的摸了几下点滴,它的长毛已经没有刚来时候那么柔软了。

道歉之后的敏敏似乎更加肆无忌惮地与点滴整天腻在一起,她放开了点滴,任由点滴在家里随意散步,吃我的点心。

一大早,我就看到点滴嘴里叼着我买给敏敏的蛋糕,那可是高级西点,要四十多才那么一小块的蛋糕。我闻着香到自己肚子不停叫苦,最后却还是决定只买了一块慰解敏敏的肚子了。可是现在我的全部心血就那么狼狈的被咬进点滴嘴里,蛋糕残留的奶油还滞留在它嘴角细长的胡须上。我怒视着它,点滴同样目光如炬,仿佛带着嘲弄,视我无可奈何。我真的气急败坏了,操起身旁不远的鞭子就是狠狠的一鞭子抽了上去,点滴终于还是萎缩了,在面对更巨大的我而且提供它食物的我时,它还是露出了某种神情,仿佛也怕真的得罪了我以后就在难有好吃的了。

我气得转过身,看到敏敏正站在门口虎视眈眈的看着我,口中语气怒不可泄道:“你又打它了,我看不起你。”我简直无法忍受了,眼前的敏敏,她变了。我心里一阵堵塞,说不出的难受。难道在她心里,就只有点滴了吗,我连一丝一毫的地位都没有了吗。我怒目瞪着敏敏,她终于走过来在我胸口上重重砸了一拳头。口中吼道:“点滴是我的希望,也是我愧于她的补偿。若不是你选择了我,她也不会承受了那么大的痛苦。如果你现在觉得我们不合适了,那就离开我。”

我忍无可忍的回吼道:“离开就离开,以后你就和一只狗过日子生孩子吧。”我说的话真的重吗,我就那么被眼前的女人又狠狠的抡了一耳光。耳边顿时嗡嗡作响,一旁的点滴好像幸灾乐祸的看着我。但我此刻已无心理会,因为敏敏哭了,看上去是那么的伤心,绝望。她的泪水从眼中滑落,如断线的珠子,我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这就是爱吗,就是每个人都渴望贪婪的感觉吗。可是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的疼。仿佛走在尝尽各种歧视的一条路上,我走得好累、好沉重。我的勇敢,让我无视其他,尽力昂起头去面对,可是自卑笼罩着我,这个世界真的不自由,我们可以自由恋爱,可是最终被束缚的心,却牢牢的被捆绑,动弹不得。

第二天,我看到了敏敏留下来的书信,上面记载着她离开的决定,却没有加载上她的去处。

笼子,是空的,敏敏带走了点滴。信里她说自己此生不婚,而点滴,是她唯一的希望,她要带着点滴,换一个新的环境,重新开始。

推开窗子,空气依然闷得透不过气,天上的云无际无边,我转身望向几米见方租来的小屋子,忽然彻底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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