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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开荒地(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关于我家乡的一件往事。

到火车站来赶集的农民是涝洼地生活的一部分,他们的孩子们多数都到高山子镇的中学上学。

对于刘三来说也是这样。虽然他那个离高山子镇大约三十里远的小村很小,但却有我们整个高山子地区公认的,照料和耕种得最好的庄稼地之一。刘三是一个身材瘦小、走路佝偻的老人。他的村庄在县道北边一里路上,从那方向往北往西,有许多沟塘,也有不少开荒得来的旱田,当然越过大洼甸子,还有很多露出土的荒滩,有的是不好的地方,都是些白茫茫的盐碱地。

刘三的家远远超过了村里其他的农户。那栋四间草房总是一片崭新,小窗户明亮。整个他家园子里的篱笆都扎得整整齐齐,耳房和猪圈都修整一新,他家的田地也总是看起来干净整齐。

刘三差不多60岁了。他的生活起步相当晚。他的父亲曾经拥有这片涝洼地,被抢开荒的贫民打跑了,他到西边外地当了胡子,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受了重伤,所以,虽然他活了很长时间,但却干不了多少重活。刘三是他唯一的儿子,他留在家里照料这个地方,直到他父亲去世,就埋在一片开荒旱地上。然后,在他20岁的时候,他娶了一个大他两岁的小学教师,他们生了个儿子。这个小学教师和刘三一样身材瘦小。他们结婚以后,两个人都紧紧地守着这几块开荒地。他们似乎非常合适地被容纳进他们的乡村生活,就有些人非常合适地被他们穿的衣服裹进去一样。我注意到婚姻成功的人们的些特征。他们变得越来越彼此相像,甚至连长相也相像起来。

他们的那个儿子,刘子友,是个个子很高但是极瘦削的男孩,要不是因为脸长得像,真让人怀疑不是他俩的孩子。他到我们镇上的中学来上学,还在我们中学的篮球队里当中锋。他总是忧伤愁闷,但反应机敏,我们所有的人都还喜欢他。

一个原因是,他从还是个小男孩时就开始研究各种小制造,那是种天赋。他设计各种夹子,打鸟的打耗子的,还有打野鸡和黄鼠狼的踩夹,那些夹子可帮了我们不少忙。他还制造小刀小枪,都很实用美观。在那以前,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孩的手能有这么灵巧。刘子友从我们镇上的中学毕业以后考去了哈尔滨,他在那儿成为一名机械学院的学生,这可是全镇为数几个的大学生之一,更不用说在他村子里的知名度。上学后,他有一个外省的朋友毕剑,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后来我们镇里的几个年轻人也去了那里。事实上他们比刘子友晚去了二十年,在学校还听到校方谈论前辈师兄的事。刘子友毕业以后,未能回到家乡,连本省都安排不了,作为人才,直接安排到了西安。

刘子友与毕剑作为很好的朋友,两人又一起被分配到一个研究所。因为工资挺高,他俩总是凑到一起,喝酒看电影,而且经常在一起长时间地聊天。

有人多年后从毕剑那儿听说,刘子友就像小时候在他家乡的中学一样,他在西安研究所马上就受到了人们的喜爱。他长得好看,所以城里的女孩们喜欢他,而又有一种忧郁,这使他也受到了许多年轻小伙子的欢迎。

实际上,刘子友在家乡已经结婚了,爱人也是个小学教师,留在家乡陪伴他的父母。那是在大学刚毕业时办的喜事,一年后他有了儿子,他和爱人互相几次探亲,后来又有了女儿。

他每月都能寄回家一些钱了,还有一封报平安的信。你知道,乡村干部有时会到子友家去看望刘子友的爸爸和妈妈,当然这时子友的妻子儿女也都在。到这个时候,刘子友的爱人已参加了工作队,担任副队长,入了党,提了干,调到了镇中学。所以镇工宣队有时也到那里去,和他们一起坐一坐,也和子友的爱人谈谈宣传工作。当然,老两口若交谈,他们谈话的内容总是刘子友。

这对父母对他们的儿子那么信赖,他们那么经常地谈论他,梦想他的未来,这非常令人感动。但渐渐外面传言,刘子友的爱人有作风问题,这当然是想当然的捕风捉影,但毕竟子友爱人白天上课,有时晚上开会。刘三写信告诉了儿子,没想到刘子友就抑郁了。刘子友因收听台湾电台被举报,又想和毕剑偷跑出去,两个书生最终都被抓起来。自此,刘三两口子从不和村里的人,甚至也不和他们的邻居过多来往。他们是那种从清晨到深夜一直劳作的人。刘三经常在那瘦小的妻子做好晚饭以后,他们还要到地里去继续干活。

为了划情界限,当老师的爱人办理了与刘子友的离婚手续。刘三和妻子在乡下都算老人了。有几个家族亲友,无论何时只要到他们的家去,他们就会停下活计,来坐在一起。他们本来可能正在一块地里一起干活,但是他们一看到有人去他家路上,就会跑过来。但有时别人确实是经过他们家的。

刘三想念服刑的儿子,就常常没完没了地看他的信。他从童年时期就待在他的小村和开荒地上。现在地都归了集体,收成不好,有人就偷偷再开点荒。在刘三还是个年轻小伙子的时候,他父亲是个病人,所以他得照料一切。几片土地,如果你正确地照料管理的话,是非常激动人心的。你得不停和杂草作斗争。还要照顾家里的猪鸡。刘三说:“谁来给我们的猪喂食呢?”一想到除了他自己或是他妻子以外的任何人要到他家喂猪喂鸡,他就觉得受到了伤害。所以他几年没有走出村子,更没法去西北看望刘子友。刘三相信,子友会回来的,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想让任何其他人耕他的地,种他的高梁大豆,照管耳房里或周围的东西。刘三说,他对他的园田就是抱着那种感情,而他似乎等着留给刘子友。

那是一个春天的夜里,深夜以后,镇干部来到我家,告诉我那个消息。刘子友死了,在那次运动中丧生。我们后来知道他当时和其他几个服刑的年轻人听到了外面的混乱消息。不管怎样,他们被认为罪上加罪,属于逆流,就被迅速宣判了,刘子友就这么死了。那镇干部想我和他起去送消息。

我提出用镇里的车,但是干部说不用了。他说:“咱们骑自行车过去吧。”我看得出来,他想推迟那个时刻,更不想让村里人围观。所以我们就骑行了。那时是早春,我现在还记得我们安静地骑过那段路时的每个时刻,那些刚刚从树上长出来的小叶子,那些我们小溪流上的小桥,月光似乎赋予了那溪水生命。我们没有谈话,不愿向前。

然后我们到了那儿,我留在大路上,镇干部走到了那四间草房的前门。我听

到一只狗的吠声从远方的什么地方传来。我听到一栋远处的房子里孩子的哭声。我想镇干部在到达房子的前门以后肯定在那里站了十分钟,不愿意敲门。

然后他敲门了,他的拳头在那门上敲出来的声音听起来很可怕。仿佛爆发的枪声。老刘三来开门,我听见干部对他说话。我知道发生了什么。镇干部在从镇里到这儿的一路上都在试图想出一些话,能比较温和地把这个消息告诉这对老夫妇,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就做不到了。他脱口而出,对老刘三直接全盘托出了整件事情。

就是那样了。老刘三一句话也没说。门开着,他站在月光下,穿着一身绿色的旧军装,镇干部告诉了他,那扇门就砰的一声又关上了,留下镇干部站在那儿。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又回到我这里。他说:“好了。”我说:“好了。”我们站在路上,看着听着。那栋草房子里没有传出一点儿声音。

然后一一我们安静地站着,一边倾听一边注视,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那样可能过了十分钟,也可能过了半小时,我们不能走开。“我猜他们在努力明白过来,这样他们才能相信。"镇干部对我耳语道。我很清楚他的意思。那两个老人肯定总是只在生命的意义下想到他们的儿子刘子友,想到他的随时出现在眼前,而不是死亡的消息。

我们站在那儿倾听凝望,然后,很长时间以后,镇干部突然碰了碰我的胳膊。"看,"他轻轻说。两个穿着绿衣服的身影从房子向村口走去。你知道,原来那天老刘三一直在地里。他把东沟旁边的一块地犁好把好了。

那两个身影走进了地里,镇干部和我悄悄穿过小村走到东地,到了一个我们能看到发生的事情但却不会被看见的地方。

那是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那老人从地里小储藏库拿了铁锹和镰刀,而他妻子则拿了一个口袋,在那里,在月光下,那天夜里,在知道了那个消息之后,他们在开荒,把熟地旁边的一块杂草旬子清理出来,再扩大一倍,那里有刘三父母的坟。

这是件令人惊骇的事情一一是那样幽灵般的。他们都穿着绿旧军服,是他们儿子早年帶回来的。他们穿过田地,割下一捆捆杂草。在每次回到熟地的尽头,他们都并排跪在田垄旁边,安静地跪一会儿。整个过程都是在寂静中进行的。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理解了什么,我不知道我现在是否能写下那天夜里我所理解的和感觉到的一一我是指关于某些人和土地之间,归宿之间的联系的一些事情。这两个老人的一种寂静的哭泣,深入地下,同时把荒草清理干净,装进几个袋子,把土翻开,预备播种。这就仿佛他们在把死亡埋入地下,而生命将再次生长出来,差不多是那样。

他们肯定也向坟墓和土地询问了什么事情。不过那有什么用呢?他们因失去儿子在田地里的生活感悟是你无法用语言明确表述的。我所知道的是,镇干部和我站在那里看了尽可能长的时间,然后我们悄悄离开,回到了镇里,但是刘三和他的妻子肯定在那天夜里得到了他们寻求的东西,因为镇干部告诉我。第二天早晨当他再去看他们并且安排把他们死去的儿子骨灰,运回家乡来的相关事情时,他们都出奇的平静,而且镇干部觉得他们都相当自控。镇干部说他觉得他们明白了什么。“他们有他们的农田,墓园,而且他们还有刘子友的信可以读。”镇干部说。过了两年,运动结束了,刘子友虽未被彻底平反,但已明确为错杀,给予了经济补偿。听镇里讲,刘三和妻子还那么平静地生活着,到九十年代才先后过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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